随着各家桌面纷纷开始对Wayland的支持，虽然换代的过程给大家造成了不少烦恼，但Wayland将会取代X早已成为大家公认的事实。而曾经流行的各大桌面中，GNOME的成就一骑绝尘，是当下唯一一个在显示管理器、用户会话和应用程序都默认使用Wayland的桌面环境。而就连KDE那样强势的社区也在支持Wayland上遇到困难。回头来看，其实GNOME取得的成绩并非巧合，甚至是十多年前就已埋下伏笔。

本文包含作者的推测和个人观点。由于考据能力有限，可能会出现一些错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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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ayland在2008年正式推出，同年GNOME Shell开始设计，2009年GTK3开始开发，2011年GTK3正式发布，GTK的Wayland后端稍晚推出；同年GNOME Shell随GNOME 3发布。2012年GNOME的各种桌面应用程序已经移植到GTK3。2014年开始Wayland的移植工作，2016年GNOME 3正式将Wayland作为默认用户会话。今天，有人认为GNOME 3是个很古老的桌面了，但是当初他横空出世时着实给众人带来不小的惊吓。这是因为，当时的主流都是长成这样（比如GNOME 2）：

很规整的两排工具栏，朴素但是挺精致的小图标。如果不喜欢默认布局，可以随便改动面板的宽度和位置，添加或者移动小部件。当时的大多数桌面都是类似的设计（包括早期的Windows，不过mac的桌面布局从一开始就是固定的）。应用程序也是老用户最熟悉的风格。但是GNOME 3变成这样：

桌面上空空如也，面板和小部件都消失了，就剩了个顶栏上面留了几个孤零零的按钮。而且他们基本是固定的，不能自己移动位置。应用程序上的菜单栏没有了，功能按钮都塞到了标题栏上，窗口按钮却只剩了一个关闭。GNOME 3一经推出便引发了许多用户的批评，包括linux的作者Linus Torvards。（他用了两年xfce，虽然体验一些GNOME扩展后又换回GNOME 3了。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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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底是什么力量让GNOME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呢？如果把他的变化和X与Wayland之间的差异相对比，我们可以发现：

· Wayland建议把工具栏也集成到窗口管理器中。（取消了独立的面板GNOME Panel，改用GNOME Shell，他作为mutter的插件，和mutter是一个整体。也因此GNOME Shell不能更换窗口管理器，用过去的视角看是很离谱的事情。）到现在Wayland并未提供官方的面板窗口协议，「民间」的wlroots倒是提供了wlr-layer-shell可用来实现这个功能。

· GNOME 3的界面设计是受到Moblin的启发（一种用于上网本的系统，后来改名MeeGo，后来他的用户界面也用到了Tizen中，称为Dawati Shell，后来就终止开发了）。至于为什么一下就给界面做得这么花哨，可能是因为好不容易用上OpenGL，不能浪费了创造力吧。

· X中窗口的窗口装饰（即标题栏）是窗口管理器负责，而Wayland中窗口全都为客户端渲染，因此一些应用在Wayland中运行会失去标题栏。（所以GTK3全面采用自绘窗口，即使在X用户会话中也是如此。也是因此GTK3的标题栏上可以添加其他按钮，由此催生了多功能标题栏和大额头的泛滥。）不过后来官方协议中也加上了装饰窗口的xdg-decoration，现在正在修改阶段。

· 窗口按钮只有关闭，是因为Wayland核心规范中不含「最小化」的动作，这个之后被官方协议中的xdg-shell定义，2015年才添加。为什么「最大化」也没有呢？他可能是觉得用户可以用向上拖拽窗口到屏幕边缘的方法替代吧。用gnome tweaks小工具能把这两个按钮调出来。

· 通常使用的桌面图标，是在桌面背景上面显示一个透明的窗口（通常是文件管理器提供的），而由于GNOME 3采用了窗口管理器提供的全屏式的概览窗口和应用列表，使用传统方法实现桌面图标就不方便了。因此GNOME 3取消了他，不过后来也可以用GNOME Shell扩展实现桌面图标。

· 系统托盘（System Tray）也是X的一部分，因此GNOME也取消了他（不过可以用GNOME扩展）。

所以我们能得到一个很恐怖的结论：GNOME 3从一开始就是纯粹面向Wayland设计的桌面环境（尽管采用X兼容和过度，8年后才真正支持Wayland！）。而为了把用户推向Wayland，GNOME把整个用户界面推翻重做，包括其窗口组件GTK、窗口管理器、界面设计和各种应用程序。GNOME特立独行的设计，也确实加速了GNOME支持Wayland的节奏。而从GNOME开始，Shell形式的用户界面、多功能的标题栏也逐渐流行开来，不仅在自由桌面系统上与传统设计分庭抗礼，甚至还影响了隔壁Windows和Mac（可能是无心插柳吧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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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么问题是，当年的GNOME为什么敢下手梭哈一个才出现没多久的新技术，几乎抛弃了所有已经取得的成果、经验和习惯（况且当时并非只有一个选择，有的厂商还推出过别的方案）？

· 革新是没有错的，尽管过程比较艰难，但是舍弃技术包袱是为了更好的发展。虽然现在看，一些当时的选择并非最优（比如说窗口按钮的设计在多年后被Wayland官方协议补全），但是前瞻性的思维确实为GNOME的发展注入了相当强大的动力。

· GNOME背靠大公司，用户群体大，而且完全坚持自由开源（换句话说，就算出的东西质量实在不好，也有别人帮你改）。并且GNOME作为和KDE两极格局中的一位，有着充足的实力和话语权，他所推动的Wayland、Flatpak、Pipewire等技术基本都成了事实标准。（更难得的是GNOME和KDE差不多是合作关系，桌面战争早就停火了。freedesktop的建设也和这两家脱不开干系。）

· GNOME做好了多年的换代准备，提前修改底层架构，逐步完成计划，并提供了足够的兼容能力，而非一步登天。先让用户用足够的时间适应Wayland的理念，然后再逐步实装。

· GNOME桌面环境能做到比其他竞品功能更加齐全，基础设施丰富且能被其他开发者所重复利用。后来的很多桌面环境大量采用GNOME的组件来提升用户体验、减轻开发负担，虽然表面上这些工程是独立存在，实际上这些项目的发展都能带动GNOME的生态。

· GNOME自己的界面组件GTK是专门为自己的平台设计的（虽然也能跨平台），相比KDE的Qt本身不属于KDE，而且更侧重跨平台，不会只照顾KDE的发展。因此GNOME改进的方向可以迅速影响到GTK，减少了革新的障碍。

· 不怕挨骂。把当年批判GNOME设计的言论收集起来能写好几篇文章，但是GNOME一点都没按他们要求的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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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把他当作一个寓言故事来讲述，那么于篇章末尾，按照惯例写上几句「启示」。

这个故事告诉我们：

· 规划时高瞻远瞩，建设时脚踏实地。

· 能让多少人受益，就能得到多少人的拥护。

· 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，就无需在意批评的声音。

· 尽管前进的道路充满困难，也可能作出一些错误的决定，坚持下去也未必就能获得胜利，但是放弃希望则意味着满盘皆输。